
我不懂茶。
茶之道,難也。認真求索了四十年,只覺得自己越喝越糊塗,友人之道我視茶如命,以為必是茶中高手,其實只是因為經驗多,累積了一些體會,才知道自己大概只在茶的門口探頭探腦,內向張望,但見裡面條條大路上都是前輩踽踽獨行,只是自己分不清哪條才是正道。
因為自己從事繪畫工作,當然之道創作是永無止境的,又喜讀雜書,面對浩瀚的知識,當然深刻覺得生也有涯,知也無涯。但喝茶就只是一個煮水、沖泡、等適當時間倒出來的簡單事情,難不成也無邊無際嗎?飲茶到底是為了養生行氣?或是人品修為?還是藝術品味?或是交互參差,無有輕重?抑或何為主體?何為枝節?還是進可獨沽一味,不及其餘?這四十年來我反覆思考、體會,回顧來時路,唯可用「十悟又十誤」來形容。上下求索常覺得快要喝懂了,不多時就會發現原是錯誤淺薄之路,這錯還不是修正微調即可,往往還是大錯特錯,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呢!
舉個淺顯的例子:一般喝茶的人多喜歡尋找相每甘滑的茶喝,盡量避其苦澀,殊不知適當的苦澀可以使茶湯緊縮,形成線條,否則茶湯會過於肥膩,故茶宜瘦不宜肥,但什麼又是「適當的苦澀」而能穠纖合度呢?另舉一例:十年前坊間十分流行「奶香氣」的烏龍茶,彷彿這才是好品種、好工序的佳品,其實以我之見,其氣味十分低俗,只不過是消費炒作,嘩眾取寵的一種流品味。近年來台灣已少有好茶,主因是資本市場後,趣味都向大眾看齊,這和整體環境日趨下流是一樣的現象,致使累積千百年的正統做工完全喪失,好茶已是可遇不可求。
茶跟紅酒十分相像,品種、產區、年份、做工、存放都是達到結構深刻的要件,但它比紅酒更難的是還要經過茶人沖泡的再詮釋過程,這很像音樂,除了欣賞某個樂曲外,自然會考慮到版本,演奏者與指揮對樂曲做出再詮釋,有人儘量忠於作曲家,有人完全發揮自己的想像,嚴格說都是再創作,茶亦然,沖泡的四平八穩只是試茶時的基本工,取泉水、選茶器、置茶量、定水溫、量時間,任何一項的些微改變,都會使茶湯大大不同,這已不是泡茶功力的差別。茶人如何決定茶湯的表現,乃是得自他的美感判斷。
近年來最讓我舉棋不定的是要沖泡的清奇古怪,得其品貌險峻,還是表現出樸拙雍容,得其儒家風範。有人問我飲茶心得如何?我感到現階段應該說是「茶即人格」,當然,這於我是大哉問,不,簡直是天問吧?向後看,人生過處唯存悔,向前看,白頭到老是書生,在一碗茶湯中,我不過是個充滿熱情的無知嗜茶人罷了。


道法自然
自然因龐雜而有奇趣,如何去蕪存菁,正是功夫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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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繪畫思考
程延平
以《繁花開似錦,青山雨中翠》(見圖1)為例:來說說碎片的運用。
它是 16 張拼在一起的畫(180 x 90cm x16)。其實它仍是 1 比 8 的比例。這個比例來自我最早的經摺式作品。經摺式的畫是 1 比 8 比例,70 x560c m,現在用 3 尺雙宣,所以它就變成寬 1440 c m 。
為什麼要這麼長呢 ? 為了讓人家從頭看不到尾。從頭看不到尾不只是為了大,而是為了游山玩水的「游觀」。
「游觀」就是說,觀者在看這張畫的時候必須走動。而走動的時候,可以往前走,也可 以回頭看,走走、停停、看看、想想。這種看的方式跟傳統長卷式不一樣。長卷式只能一個方向,由前往後展開。可是我的畫不一樣,能往前、往後 、走動看。經折式當時也是這種想法,不要讓觀賞者看到整張畫,因為擋著,讓你必須走動看,才能看到另外的部分。當時是由蘇州園林所啟發的。這樣時間就跟空間結合在一起,這非線性的展開,有意思極了!觀賞者因而參與了作品的完整性。
所以我這張畫因為大,畫著畫著就有很多細節出來,一下像樹幹、又像藤蔓、又像嶺線使它變成大山水,畫了這麼久於是變成大山水了!雖然還是下雨的系列,可是大雨已經變成一個聯繫詞。似不再重要,卻又更重要了。因爲表面上是聯繫詞,卻又因其質感而統一了整張畫,也形成濃淡光影的變化。而有些地方大雨還真的往下落呢!起了一舉數得的作用。
大雨系列啟始於2006年的「晴時多雲偶陣雨」上面這樣紀錄:遷居陽明山,前窗為12米的落地窗,我常坐看遼闊山區的雲起雨落,又乎焉放晴的大地魔術。到2020年「大雨落下」,這在疫情期間畫的已不是風景畫,而是與人類命運有關的思考。
1. 序言寫:向巴布狄倫致敬,並紀念我的青春歲月。初聽「大雨將至」。已過50年,那時人人心中有夢,而今全球瘟疫蔓延,人心大壞之際,我仍有著春秋大夢。幸哉!幸哉!
《繁花青山圖》。前三張一組(見圖2)這就是我講的一個碎片。它也像是音樂中的一 個動機,或是第一主題。也是一個詞,或是一個短句。這三張顯示巨大的「花」大到像廣告看板的尺寸,使它脫離了真實,而進入繪畫的「人造語言」,它本身有表達,有對事物的暗示或明示,而不是像一個聯繫詞一樣本身沒有意義,只是連接而已,不顯示內容的意義。
但花怎麼跟山水連接在一起呢 ?這裡是用同樣噴灑的線條來表示它們是同一類的畫。所以後面接著五張(見圖3),畫得像藤蔓,繞來繞去,好像從花的筆觸變形來的。
雖有藤蔓的效果,可是不能說他是藤蔓,只是取其「勢」,看起來有藤蔓的感覺而已,像傳統的寫意畫。在似與不似間,這也就是,「得意忘形」的本意嗎?
中華文化中本沒有抽象畫,意思是說,抽象畫和現代畫根本不是這回事。只有在追求事物本質的西方文化裡,才會有抽象畫。純抽象的意思是說,抽象畫的線條不代表任何東西,它只是尋找線條本質上的長、短、寬、窄是否合適。像現 代設計中,流線形、一種視覺無障礙的線型,抽象是純幾何的、純概念的、純本質的從文化哲學中產生的,而東方一直有興趣的是「現象」而已。
在我們傳統中有寫意畫,只是我「抽」得更厲害而已,而讓人看不太出現實事物的影子,而 大千先生的潑墨畫中用皴法勾勒出山石、樹木,則是「抽」得少一點而已,我倒覺得有點蛇足之意。
莫內晚年的大荷花池,真好 !這可是西方繪畫中少見的寫意畫。但這也是從畫面上看而已,對於莫內的本意,則是肉眼看到光在萬事萬物上真實的反射,像寫意畫只是歪打正著而已。雖已接近塗鴉,與抽象畫似僅一牆之隔,但他絕對不會再進一步變成抽象畫,因他腦子裡 並沒有這樣東西,他看世界的方法不一樣。
到達某一程度的大師,無論中西,都是畫如其人的。與賓虹大師晚年的黑山水畫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花與藤蔓的筆觸也很有意思,其實是用噴灑的,留下來的墨塊,是留在紙上的「痕跡」是偶然效果,沒錯!好像是很隨便畫的,可是偶然效果你必須經過篩選,大部分都會失敗。但是能擺脫你原來的壞習慣,使你有更多的可能性。
想想看用毛筆寫書法,一輩子很難脫開當時練帖的形式。我當時 練柳公權,我就很後悔,因為一輩子寫字都瘦巴巴的。如果當時練顏真卿,可能現在好一點。這種慣性很難改,於是阻礙發展,固然中鋒用筆可以畫出來,但特定的情感 如用刷子或是噴筒才能傳達,這不才是心口合一嗎?
我看所有用在紙上的痕跡都是筆墨,這種噴出來的線條也有粗細、濃淡、暈染。好像比傳統筆墨表達更多效果,而為我所用,故不能拘泥在原來的筆墨中。所有具表現力的線條都叫 好筆墨。只是這種新的線條,不容易辨認好壞,我畫一百張,可能只有1/10滿意。困難在你怎麼慧眼識英雄才能選到好的 ? 有很多人常常在一堆事物中選了壞的,好的卻把它丟掉。 我也常犯這種毛病,十年前最好的一張畫,就是我丟掉以後再撿回來的。那時候看 走眼,覺得那張不夠好。
什麼叫「看的能力」? 就是新東西面前,用你舊的品味、舊的經驗,而一眼看出, 什麼是好東西?什麼是壞東西? 要能分辨,那很不容易。
例如(圖4)所顯示的停車場監視器畫面,西方現代畫中碎片的連接是併連,不是串連。他們叫拼貼。
拼貼會產生另外一種新的意義,從超現實主義的開始,兩個不相同的東西放在一起,產生一個跳躍的新火花。譬如火車忽然開在天空,你覺得很怪,這就是一個新的意義。
可是我不取這個路徑。東方沒有這個東西(難道是集錦嗎?),但也不是說東方沒有 就不能取,而是我們有自己的好東西,為什麼要丟掉?所以我做的畫還是選擇要連接,要有整體感,但人的一生不就是碰到很多的碎片嗎?但如果東跳西跳,就是一場混亂的人生。所以我選擇要有整體感的連結。連接很困難,因為兩個不同的東西,你要連成一體,非常困難。從音樂上,我 得到很大的助力。像貝多芬,一兩個動機,通常連結在一起,句子和句子之間那麼合道、那麼有力。這是連接最好的示範。
今年初,我的鋼琴老師邀請我聽了陳必先女士的李斯特作品演奏,全場都是碎片的巧妙拼接,聽得我耳朵都出油,我從音樂中學到此,實獲益良多。
四到八張(見圖3)的動機,是一個動力,動 力衝出去,讓它連接到後面的畫。傳統文化中的講是佈局,可是西方 講構圖,兩者所擅長的不太一樣。衡量長短,想取人之長,可是又不能變成西方式的,怎麼辦? 那就得用創造力來解決。
以第九張(見圖5)為例,原來這張畫不是這一幅的。是我故意抽換的碎片,更換了第九張,使原本四平八穩的畫面忽然急轉彎,好像山澗般的崩塌下來,產生的奇異感,這很棒!碎片主要就是能產生突兀。 忽然兩個很不搭嘎的場景出來,你要怎麼連接它? 很困難。完全靠你的能力和經驗,可以連接的奇妙,也更容易支離崩解的一塌糊塗,毀了 整張畫。這種挑戰有趣極了!越難克服的碎片,越能造成奇特的效果,而奇險處往往是整體佈局中的活眼。就像人生中遇到的變局,處理得好就帶來新的希望,當然風險也更大,這時要看你敢不敢,能不能面對。
我利用零碎的時間畫很多碎片,就像一般人開車時胡思亂想,有很多靈光乍現的想法,這就是思考的碎片,後來越畫越多,只好封存起來。這裡終於看到了「封存」的意義。 封存有兩個意義,一個就是不要的東西,留給後人做記錄,以後人家研究時,知道我為 什麼擦筆紙那麼多,從 2024 年才有吸墨紙,以前沒有。因為我的技巧改變了,我用大量噴 墨的水,所以要很多紙來吸乾它。然後刷子畫下雨時要擦乾,可以看到擦乾的痕跡。 這些過程的紙都留了起來,因為留多少,表示我用這個技巧有多少,10%還是 50%,這差別很大, 也是後來鑑定和發展的實證。
我想應該有人會做研究,因為沒有畫家這麼仔細地把一生的東西留下來,不要臉 的曝光出來。這我覺得很重要,不要藏私。因以封存的第二個意義就顯現了,可以看到你一生的爛東西有多少,水墨畫不像油畫可以一直改到自己滿意為止。證據都被覆蓋了,水墨折所有敗筆都攤在陽光下,為什麼這張那麼爛你也畫得出來? 為什麼那張很好你卻丟掉了? 你看走眼? 還是你有另外的想法? 畢竟ㄧ張好畫,要以內容的意義為標準,而不是技巧好不好,有意義的畫當然一定是文質彬彬的。 我因求好心切,一年大概 畫200 幅(從用紙量可得知)只留下10幅左右,其他都燒掉了。現在想想,燒掉是蠻可惜的。沒辦法做記錄,後來有一天日本友人說:「你為什麼不封存起來?」於是我決定封存。封存箱子上面記上年份,然後寫著:「只限研究人員開 啟,不得展覽、不得買賣。」這樣子就可以,沒問題。
所以我對他人把未確定的作品拿出來展覽很不苟同(有的標題未完成是什麼意思?)。最近看到前妻幸婉的展覽, 那批畫,當時她無法決定好不好,跟我商量,我說:「這些東西不好,很實驗性,不完 整,雖然畫畫一定要實驗。不實驗,你就不可能有創新,但失敗的也更多。」
我覺得封存應該做研究用才有意思,讓自己研究,也讓別人研究。我的作品通常留到第二年才挑選,第三年才裝裱。有時裝裱好後又覺得很爛,鹹魚翻身的例子不多。我自己打開看自己做研究。換個角度看,有些結論變得完全不一樣,連改都沒辦法改。這是對自己的要求。
這張畫本來「雨」是主體,但現在「雨」變成了連接詞。我用「雨滴」的方法,讓 每一張連接起來。主題一下變成背景,連結了整張畫使成為一體。
第七、八張(見圖6)下「雨」的方法。以明暗的手法引進了一塊亮光。讓光的白與紙的 底色都平衡了。最後的光在十五、十六張(圖7)重複顯現了,只是日常的光已變成永恆宇宙的光。

九、十(圖8)本來是延續七、八的動力往上衝,為慣性所以然,現在圖九換了碎片,忽然 掉下來,變成奇特的場景,好像山澗,第三組碎片(圖9)從此轉為山水,第11張像山嶺上長的樹,第12張真像溪邊的樹林鬱鬱蒼蒼,第13張則呈顯了雨水在林上的感覺,9、10張還加了 一些與前面藤蔓相似的線條,以便與前面連結。第九張的碎片連結最困難,因為它與前面差異性太大,但這裡急轉彎造成第二波上衝的氣勢,使畫面更豐富。 友人說,這張很奇怪,好像不搭嘎。對,就是因為它是新的碎片,它不 是整體化的,所以它不搭嘎。那你怎麼辦?所以你必須用連接詞來處理。 到這裡就是山水了。大部分傳統畫家從北方來的。因為乾旱的關係,樹與岩石 都用勾勒的皴法來畫,而不會畫茂密的欉樹。我覺得樹只要超過五百公尺,你就看不見葉子了,應該是一團一團的。可是沒有人這樣畫,是因為肉眼沒有看到呢?還是心眼沒有感受到。技巧不是難不難的問題,固然難的技巧,有它美感,像培根的畫,技巧好得不得了。你看到它有一個美感,可是那個美感不是那麼重要。重要的是技巧能不能表現內容。因為技巧為形式服務,形式為內容服務。最後內容沒出來的話,那個形式也就沒有用了,是無效的形式,這點是我這兩年很重視的事情。
我一直不能明白,為什麼大多數的教師,都從純技巧開始誤人子弟呢!
有人說我沒有筆墨,但我有墨韻、有線條,當然就是筆墨。因為這種線 條能表現我的內容,那才是好的形式。好的形式是為了內容服務的。
第12張,也是一個碎片,看到墨的深淺,一團一團的墨就像遠方的樹,可是一直 都沒有這樣畫出來,也許很多人努力過,可是一直不成功。一個文化的轉變,可能要一百年 左右,才有辦法轉變出來,產生一個新的可能性。
我常說台灣沒有畫家,當然沒有畫家,每天有應酬,哪會有時間畫畫。所以一個 畫家,得沒有賣畫、沒有活動、沒有展覽,這樣子埋頭苦幹,才有可能畫出一點點。人家說我很有才氣,我跟他講,我絕對沒有才氣,我只是認真而已,勤能補拙罷了。有才氣沒有用,很容易張揚出去,張揚出去就變得生命就會變成很淺薄。
第十四張,這裡我當時想過,想了很久,畫了一條線,好像一個樹幹一樣。其實它 是界結,這張山水衝到這裡,已經到末端了,下來了。下面好像水,對,沒 錯,就是山水。我這山或水只是感覺的似,又好像一根樹,也不見得是樹。作為界結,在這裡算是一個結尾,做一個轉換。最後兩張(15、16)(圖7),畫了兩、三次,一直搞不定,不斷改。因為我想做一個結論,直到昨天晚上畫出 來了: 這是宇宙銀河中的光,或者是武陵中的桃花源呢!與第2、3、7、9 張的光相乎應(圖10),這樣大光小光對照才不會那麼碎,但為什麼之前不成功呢? 因為留白的部分太 大了,顯得光變得鬆散而力量不夠。
整幅畫用了許多碎片,很奇怪,是碎片可又不能碎。其實畫畫都在矛盾中,跟人 生一樣,都在矛盾中。越矛盾越有意思,越有趣。可是有趣變成趣味又不行,趣味多少,用多少,然後平衡多少,要看自己的 品味和深度而定。而真生命,是遍嚐酸甜苦辣的,否則一定是淺薄的,油滑的。像傳統看書法一樣,太熟了,不是好字,要保持一定的「生」,其寧拙勿巧。畫畫從來很困難,從單純花,到藤蔓,世界開始變大,引過去變山 水,山水再引過去,變成宇宙的銀河成為一個宇宙觀,不過這樣畫很容易變得幼稚,因為你用解說的這種系統,變成一種意識形態。
用了十六張紙的畫,才能有史詩性的張節,用章節的細節來推動,只有這種大畫,裡面才有很多豐富的東西在變化,真像音樂ㄧ樣。畫畫要有豐富情感又要冷 靜,太困難了!
我最想追求的境界乃是豪宕閑遠,又間粗瀟淡。人畫俱同,雖是老掉牙的傳統觀念,但更真實可信,尤在今日社會中做人,非得獨來獨往,才能不變成俗物。我的恩師李仲生先生常跟我說「當你知道你是誰時,你就會畫了」。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教導。
貝多芬在最後一件「作品135,大賦格」手稿上寫了這個警句:
非得如此!雖後人考證上有不同的說法,但必然會流傳千古,這是對生命,止於至善的一種決絕態度,宣告已無可商量,無可退縮、無可轉圜、亦無可懷疑。至此一切都結束了。是多麼謙順,又如此虔敬,又如此霸道,讓我感動得流淚,必取而效法之。
可能只有樂聖貝多芬才能說、才會說:「非得如此」。
補充:
碎片有無限更動的可能,因此整張的佈局也不斷更動,這樣,就朝向了一輩子只畫一張畫得可能,其實,就算一生留下作品無數,一百張、一千張,整體發展不仍是朝向一張畫的方向嗎?如果,是真正的好畫,宋代大畫家不都是以一幅而影響了美術史嗎?可是實際操作不能這樣搞,如我岳父陳夏雨先生算是很接近這種態度,他每天認真工作已到了苦行的程度,一生留下的作品也僅有20幾件,我耳濡目染也日以繼夜,就像「繁花青山圖」沒完沒了兩天一小換三天一大換,等待送裱,昨天無意間把山水碎片拿來貼在旁邊,不得了!朋友建議10、11換成這兩張,我也覺得真是個好點子,只怕山水的影像太突兀了,結果,更不得了,簡直天生麗質,盡被整體的影像力量吸收了,不但不突兀反而整體佈局更加奇妙,力量的推動更加複雜,已超過慣性的思考。
哈哈!不要再看了,不然沒完沒了,這輩子真的只要畫一張畫嗎?
作者程延平
時間2024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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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雨落下 2020

